一把“较真”的尺子：李德平百年诞辰里的科学家精神与育人启示

一把“较真”的尺子

在中国辐射防护领域，李德平的名字像一把尺子：量辐射、量安全，也量人心里的“将就”与“认真”。2025年3月16日，这位中国辐射防护事业的主要开拓者和奠基人、中国科学院院士走完人生旅程。今年11月4日，是他百年诞辰。回望百年，他留下的不只是科研体系，还有科学家精神与教育启示。学生刘森林回忆，李德平一生以“较真”著称，从业60年，不少想法曾被贴上“固执”标签，后来却成为行业准则。对教育而言，这种较真不是苛刻，而是把安全底线和科学标准提前写进年轻人的职业习惯。

从“半成品”到行业准则

1926年，李德平出生在北京清华园，少年时书包里总装着《科学画报》；1944年，18岁的他就读于国立西南联合大学物理系。实验仪器少，他就把玻璃管、电池摆满一桌反复琢磨，同学间渐渐传出“实验谁也做不过李德平”。1950年，钱三强为刚成立的中国科学院近代物理研究所物色人才，周培源推荐了李德平。彼时新中国核事业近乎一张白纸，他进入核探测器组。材料紧缺，同事去旧货摊、仓库淘；他把吹玻璃、抽真空、封石英、焊电路等本领都用上。没有真空压缩机，他用脚踏式鼓风器替代；没有高真空设备，他用汽油灯高温火焰把普通玻璃烧瓶收口、拉管、封接，吹制成单级汞扩散泵。最终，他和同事研制出具有国际先进水平的便携式辐射探测器，相关成果获中国科学院科学奖金三等奖。1962年前后，为满足“101堆”周围环境测量需要，他借来吉普车装上气溶胶采样仪，再配发电机；随后又组织设计、试制零功率反应堆辐射剂量监测系统并完成安装。这也是我国第一套自行设计、研制并投入运行的零功率反应堆辐射剂量监测系统。

• 条件不足时，先自己想办法：用最低成本做出最优秀成果，那才叫本事。
• 安全环节不能省：对大型核设施废水，他坚持槽式排放，先混匀、取样、分析，合格才排放。
• 国际舞台也要认真：他曾任国际放射防护委员会主委员会委员、联合国原子辐射影响科学委员会中国副代表及主代表、国际原子能机构安全委员会顾问，认真参与审议和制定国际标准。

把“真”字交给后来者

李德平毕生致力于培养后备人才。刘森林说，老师晚年常说，世上只有一样东西给了别人、自己不会少，那就是知识；他像一根蜡烛，燃烧自己，点亮别人。刘森林博士论文开题时，李德平要求他从国际放射防护委员会第1号报告读起，一直读到当时最新的第60号，每周交阅读笔记，并提醒他不能糊弄。仅第26号报告，刘森林就研读3周才通过考核。后来，刘森林在实验中发现飞行实验数据与理论模拟结果相差17%，想把偏差当作常见误差继续推进，李德平的回答简单而坚定：“不行，找到误差根源。”此后4年，刘森林反复实验、不断复盘，直到2002年将误差控制在10%以内，李德平才同意他毕业。1980年，国际放射防护委员会第26号报告专题培训班在北京举办，刚入职一年的陈明焌被鼓励登台主讲，讲了40分钟，李德平又补充讲了一个多小时。退出领导岗位后，李德平提出的唯一请求，是继续担任《辐射防护》期刊主编。无论多忙，他每月都会腾出一周以上集中审阅稿件；一篇五六千字论文，他常写下上万字审稿意见。编辑部主任朱久法记得，李先生希望通过审稿让年轻人少走弯路。李德平已去，但那把“尺子”仍在稿纸上、数据里。对今天的教育而言，他的故事提醒我们：真正的科学家精神，既要在条件不足时想办法，也要在标准面前寸步不让；既要自己认“真”，更要把“真”字交给后来者。